說要勇敢一點。

整個國淪喪至此，我們竟然沒有法子。

運動

想說謝謝，擔心了一日。你們今天很成功，謝謝。

搭著同樣很Déjà vu的雨聲試著將四年前的野草莓再想過一次。那日晴好，陽光焱焱。下午忍不住穿了黑衣過去，不過還有熊貓是怎麼回事，啊那年團團圓圓剛來的樣子。第一天晚上大家還充滿希望，阿璋說『現在根本就是神說有光就有光』要什麼物資一貼就是一箱一箱的來，貼了乾洗手，一下子就出現好幾箱堆著，說要有醫療站馬上就有醫生來輪班，後來還出現了麻油雞，每天有天使發維他命，便當吃都吃不完還要想辦法處理。帳蓬來了，睡袋來了，什

麼都架起來，還有轉播跟聯外記者，播電影呀小講座的什麼都來。一開始真的好像什麼都能舉起來。

冷，真的超級無敵冷。只有第一天下午昰熱的。後來只記得每天都有雨，每天都有夠冷，無法想像直接睡在那邊守夜的人怎麼睡過來的。喔對守夜，為了長期抗戰每天都要有人守在那邊以防突然有人把東西撤光，現在想想，其實撤光也沒有什麼關係，反正人在就好了，可能是當時物資太多了XD直覺不能被搬吧。

同學會，那時候只要去廣場每一天都可以見到不同的老朋友。特別像我這樣南部上來念書的小孩，每一天都可以看到不同的高中友人。多麼張愛玲的場景『哦，你也在這裡嗎？』陳以真，對，現在在嘉義選美中心當執行長的那個人也有來，好像還帶她小朋友來的樣子。不過其實她們都到了，野百合她們呀神主牌什麼的私下打了電話給誰，都在旁邊繞呀繞的，靜靜看著。時不時會有中年阿姨叔叔說，二十年前我也運動喔，因為這樣那時候對手對付我們的手段之一就是把大家抹綠，幸好這次不用被抹成蘋果或狗。

封鎖線，只有學生可以進來。那時候全部的人都有夠生氣，為了保持單純只好設了封鎖，可是根本沒辦法，後來大人們乾脆直接在外面繞場，搞得跟誦經團一樣。出了封鎖線的學生就很容易被抓去跟叔叔伯伯阿姨聊天，抓了板凳就離不開，因為一直下雨，後來乾脆在外圈也搭起了棚子，可以讓熱心民眾躲雨，圓遊會根本。

全國串連，前幾天還在笑高雄的朋友竟然跑到中正一分局前面坐，直接秒殺，簡直快閃。幾周後台中的朋友台南的朋友高雄的朋友竟然都上來廣場會師。好多人耶我記得，而且那天也是奇異的熱，好天，關鍵幾日天氣都特別好。

捐款，錢一直送進來，甚至沒個保管箱，只有人肉保管箱每天揹著幾萬塊走來走去。後來只好開始開收據，一個阿婆拿了一疊千元大鈔又拿出健保卡給我，我說不用證件呀，她說『姆西啦，挖抹曉寫名，你替挖寫。』她說拎愛嘎游，嘎游捏。錢握在手心眼淚都要掉下來。

阿對，竟然還辦了小型的演唱會，有濁水溪社呀什麼假文青俱樂部，朱約信好像也來了吧。

決議，決議真的有夠痛苦。像在選什麼一樣現在不太想回想，反正就是好幾個人選一個人，然後每個星期還要換人之類的吧，不太確定，太煩了。動輒還要全部的人一起決定，每一天都在開會，每一天都有不同的事情要全部一起決定，天哪噩夢。其實大家都沒什麼辦法，或者是辦法太多就給不出一個說法了。

參加的份子越來越複雜。防諜，傳有內奸。緊張得要死，說有人混進來要作亂。人心惶惶，叮囑什麼重要的事別在電話裡說。收割，什麼誰要來收割。其實根本什麼都割不到。

戰事一直拖延，對手似乎存心要拖，也不大力壓制，存心等著我們漸漸潰散。每天見他們驕傲得一句話也不說，除了心裡恨也沒有其他辦法。耗著。

撐了好幾周，後來倉皇悵然的散了，心收不回來，四年來我們鮮少談論，每當有人提起，大家總是唉呀總是笑總是幹，幹運動傷害，談不下去。還有那麼多沒有辦法記得的，幾乎是在發生的瞬間一邊做一邊忘，特別是到了後段，怎麼離開的幾乎無法記得。現在撿拾幾個片段才發現我們做了那麼多，其實那時候真的什麼都試了。也只能這樣一個點一個點沒有時序沒有組織的想，滴滴串串，其實也沒有辦法連在一起順順的成為連貫的影片，回憶變得破落，沒有辦法，會忍不住指著自己笑呀笑的，痛呀痛的。

幾次機會運動前輩跟我說，當時我們都圍在旁邊呀，民主之光投在你們身上，只是你們不知道。前輩說甚至還有台灣掛的兄弟每天晚上走完酒家就走到廣場，抽菸幹嘛的守著你們，還有一些大哥女人晃呀的送飲料給他們的男人，你們不知道，民主的光投在你們身上。但後來的我們實在...

不過幸好當時我們做了那麼多，什麼都試了，今日才更有方法。未來只會有更多無法忍受的事發生，而我們將更堅強更聰明。謝謝，擔心了一日，你們今天做得真好。上一天班，回家鼓起勇氣反覆聽當時恰好在聴的歌，時常喜歡把某一首歌聽到爛為止，當時就一直播著這首，清清冷冷的跟當時的天氣還有心情很搭配。今天再聽，也沒有辦法順利想起所有的事，不過不覺得害怕也不那麼遺憾沒有幹意從心底浮起，這樣也就夠了。

你記得自己曾經相信某些事，相信天長地久，相信至死不渝。現在你仍然相信，但你擅於偽裝，佯裝自己和那些曾經遇過的人一樣的壞。你甚至真的試著去做，可惜扮得不夠像，還是時常被自己的一場戲弄哭。你始終做不成那種壞人，你壞，你難過，你好，你也難過。真正的壞人是沒有任何心眼，乾乾淨淨生下來就無情。他們沒有你那麼多情緒，根本沒有記憶也就無從忘記。只有你會反覆的想，想著上一件壞事是不是不夠壞或者不夠好。於是你終究做不成那種壞人。